“其实我们并没有不同，一样拥有彩色的梦，会难过心痛，会勇敢追风，也想做命运的主人公……”
鼓点渐急，“萤河计划”乐队主唱倪婉馨还没发育成熟的嗓音，稚嫩、高亢。当天下午，他们排练的最后一首歌是队里的原创曲目《普通》。带队老师邓涵说，孩子们更想被当作普通人看待，于是他自行谱曲、填词，为孩子们创作了这首歌。
当天排练演奏的部分乐谱。除署名外本组图片均为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白欣玥 摄
这里是重庆云阳县特殊教育学校，四个孩子组建起了这支乐队。音乐，让他们的世界发生变化，去年年底还登上了“渝超”联赛的中场舞台。
见到他们之前，校长葛建云向我素描了四个人的大致情况：主唱倪婉馨是个视障女孩，只有右眼角剩0.02的视力，一个人左右手要同时操作上下两台键盘。吉他手龚雨馨和贝斯手瞿欣悦都是听障，前者的一只耳朵完全听不见，后者的注意力只有三五秒，“你跟她说话，她看你一眼，转头就忘了”。鼓手张轩瑞年龄最大，患有先天性孤独症，情绪起伏大，虽然看起来有十六七岁，但心智年龄只有四五岁。“那孩子是个‘天才’，你随便说一个日期，他能立马告诉你是星期几。”
顺着歌声，我一路爬到了教学楼的四层，进入他们的排练室。走廊墙壁上，依次挂着四个孩子的演出照，画面里，舞台灯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每个人都眼里有光，能感觉到一些东西照进了他们心里，亮堂堂的。
排练室外走廊上，专门挂置着A队成员的演出照片。
第一支乐队
“你问他，什么日期都能给你答上来。”葛校长招呼我走上前，趁课间和孩子们聊聊天。我刻意“为难”地拿出一个50多年前的日期，“轩瑞，1975年4月1日是星期几？”“星期二，农历二月二十。”他几乎没怎么想，就报出了正确答案，我愣了一下，又翻日历找了随机一个年份里的几个节气，同样回答得迅速、准确，令人惊艳。
张轩瑞在记忆力上的天赋，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后来乐队有演出，邓涵索性不在手机上记日期，直接问张轩瑞，“把日期提前告诉他，之后每天都能提醒我们好几遍”。演出变得频繁之后，孩子们的生活开始有了新的盼头，有时还会提出让老师们别走，陪他们再多练一会儿。
记者（左一）与邓涵（右一）与孩子们交流。
但组建乐队这件事，起初完全不在计划里。
学校有22个教学班、300多名学生，教职工70余人，真正在一线授课的，只有62名教师。师资紧困，原本教英语的邓涵被安排去教培智班的数学，令他挫败的是，一个月后，“1+1”还没教会。黑板上写一道题，有个孩子举手，答：1+1=6。“当时就觉得，这孩子可能没办法教了。”
后来学校搞活动，几个老师基于个人爱好，临时组了个小乐队上去表演。听者有心，第二天，两个孩子跑到办公室，指着吉他问：“老师，你是不是在弹琵琶？”两个孩子，一个视障，一个听障，说自己想学。邓涵就在课间带着她们，慢慢地教，后来一起练的人数变成了三个、四个。
“我们其实一开始没有想过要组乐队。”他原本想做民乐团、弦乐团，“普校都有”，但特教学校选拔不出那么多人。刚好四个孩子，意愿又强，“当时只是想，那要不就让他们自己玩玩？”
教的方法，是一点点摸出来的。全国范围内没有针对听障孩子的乐理教学，没有教材，没有现成方案。邓涵和几个老师就自己摸索，把音乐概念拆成孩子能懂的语言。
入门关是掌握速度和节奏。老师们拍肩膀、拍手背，让孩子分别感受“85、120、130的速度”。再把四分、八分、十六分拆到最细，叫他们嘴上数着“12345678”。邓涵表示，以前很多特教老师都有个误区，觉得听障孩子没办法玩音乐，但听障不是什么都听不见，他们仍旧对高分贝和震动有感知，“站在架子鼓前背对着鼓，突然敲一下，他们也会被吓一跳。”
不仅如此，纸面上也要下功夫。“普通的乐谱对他们来说，理解难度还是太高了。”老师们将功能谱等进行改造，加上箭头、波浪，自定义意涵，变成孩子们能看懂的符号。教歌词也一样，视障孩子早期用盲文，后来语言水平进步了，就拿着歌词讲原文、讲词作者想表达的情感，再让孩子说自己理解的情感，“顺便把语文理解也教了”。
教会一个孩子尚且如此，组建一支能合奏的乐队只会更难。瞿欣悦的注意力只有三五秒，一个老师教，另一个老师得在后面随时把她叫回来；张轩瑞有架子鼓基础，能按谱打，但空拍的地方他抢，该轻的地方他重，“由轻到重推情绪”这件事，跟他讲不通，只能靠音乐本身去感染他；倪婉馨看不见，合奏时她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进，只能靠听。
“萤河计划”A队周内下午上排练课，完成整首曲目的演奏。
“障碍这么多，乐队里怎么配合？比如一首歌，谁先起调才能通知到所有人？”回想起方才几首分段复杂、配合默契的表演，我意识到这群孩子做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
“一般是鼓手先给节奏。”邓涵说，张轩瑞换好谱，敲鼓棒打拍子，“哒哒哒哒”，那个声音很清脆，吉他和贝斯手就靠这个声音进。如果是键盘先起，倪婉馨会用上面那台键盘走弦乐和solo音色，吉他和贝斯手看见她左手在弹，就知道要进了，“大家跟着她的左手走”。
葛校长告诉我，培养默契更多靠的是情感，而非技术。乐队成立一年多后，身高一米八三的张轩瑞已经是乐队里的“大哥哥”了，姑娘们出门时会牵着张轩瑞，一边一个，后面还跟着一个，他们走路的步调越来越一致。舞台上、排练室里，每当身后的鼓槌声响起，三个小姑娘会轻轻踮起脚尖，摇晃着身体，像踩准了同一个心跳节拍。
几年前，琴房里排练还乱成一锅粥，有的哭嚷喊叫，有的在听完指令后仍旧无动于衷。去年，他们站上了“乐队中国”全国总决赛的舞台，没有特教组，只能和普通孩子同台竞争，台下评委没看出这支队伍有什么特殊，一曲《向阳花》唱罢，他们拿了金奖。
老师们很难具体描述音乐对孩子们的意义，却不断看见他们身上的“痴迷”。孩子们因为年龄小、手指力量不足，按住琴弦时要用两根手指代替一根。有次排练，老师发现琴弦上挂着血迹，扭头一看，孩子的指腹被钢丝琴弦压破了，心疼得掉眼泪，给缠上创可贴，让别练了。等第二天下午赶到教室时，发现那个孩子已经提前到了，正用另一根手指头接着拨。
“我们很受触动”，葛校长说，学校随后开展美育康复的长期实践，A队之后，学校又相继培养出B队、架子鼓队……几次进出学校，我总能最先听到从四处传来的琴声。
“敲门”，千千万万遍
在邓涵向我介绍自创乐谱的间隙，三个小姑娘趁其不备，“合谋”抢走了邓涵搭在椅子上的外套，知道老师会追过来，提前嬉笑着朝门口跑去。
邓涵并不扫兴，一边向我解释，一边配合地冲向门口，做出争抢的动作。四人僵持许久，门外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。
一个成年男性怎么会“抢”不过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？葛校长朝门外望得出神，对我说这些孩子们大多有刻板行为，容易对陪在身边的老师产生依恋，甚至离开一刻都不行。也有些家庭给予的关爱太少，父母务工，把孩子长期寄宿在学校，一年只回几趟家。在不知不觉中，老师们已经挑起了“家人”这个身份的重担，给每个孩子准备生日蛋糕，“有时秋衣、袜子这些日用品也是老师自发给买的”。
在走进公众视野之后，乐队外出公益演出的机会多了，“家人”的存在也变得更有分量。有时，是在饭桌上被一句话砸出来的。老师们开始意识到，孩子们已经对“爱”有了懵懂的认知和表达。
2026年10月10日，“渝超”云阳主场，“萤河计划”与拉萨特校学生同台演出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今年8月，在贵州六盘水，“萤河计划”作为特约嘉宾，和当地的海嘎少年乐队同台表演。演出结束当晚，一桌人吃饭，话题聊到了家庭。坐在邓涵身边的龚雨馨突然朝他打手语：“我没有妈妈。”饭桌顿时变得静悄悄，继续倾听她用手指笨拙、缓慢地表达，“爸爸最爱我，一年给100块零花钱；爷爷第二喜欢，给50块；奶奶第三喜欢我，只给20块。”
邓涵对我说，当时坐在一旁的倪婉馨一下就哭了。龚雨馨是A队四个孩子里唯一住读的，她在云阳只有奶奶在，爸爸和爷爷一年回来几天。老师们一直告诉她：“全校的女老师都是你的妈妈。”
孩子们眼中的“妈妈”有很多位，她们耐心、温柔，手把手教女孩们洗头、扎辫子、叠衣服。其中，兼任数学和架子鼓教学的罗圣冰已经是一位真正的“准妈妈”。在学校架子鼓教室见到她时，罗圣冰已经足月，她身着一件宽大的短袖，个头娇小，上课时的气场却压住了整间教室。
这堂是校内的架子鼓进阶版大课，不大的教室里紧密塞了十几台架子鼓，错落着坐了八个孩子。“动次打次，次打动打次”，这节课要教一段稍复杂的拍子，她坐在鼓前，嘴、手、脚并用：“动次”手从上往下滑，“打次”手往下。不光脚下打着拍子，嘴上也不闲着，不断拿扩音器喊着拍子，让听障、视障学生都能接收到信号，“不落下一个孩子”。
在门外站了五分钟后，我的耳膜已经感到明显不适，葛校长却补充道，这是罗圣冰当天下午即将完成的第二个课时，周内每天下午都是如此。“我们一直很担心她的身体，但她坚持在上。”他提醒我，在和罗老师交流时，“声音可以大一点”。几年间，罗圣冰一只耳朵的听力已经退化了70%。
走进鼓房后，我看见门后放着一箱被敲断的鼓槌，从前端劈开，齐得像被刀削过。“他们不会用力，拿鼓槌边去卡鼓边缘，一卡就断。”罗圣冰回想起今年暑假集训时，打鼓的速度一下拉到了140，敲得快、断得更快，“损耗量特别大，只能全部扔了”。
架子鼓教室内，被学生敲断的鼓槌。
鼓槌之外，鼓本身也是易耗品，“三个白色的鼓皮最容易坏”。孩子们敲起来不单是兴奋，有些听障孩子听不到，就拿最大力气去敲来感受震动。鼓面破了不少张，维修费用太高，学校采购了一批替换用的鼓面，老师们平时下课后就蹲下身拧螺丝，自己修、自己换。
“为什么是架子鼓？”我问罗圣冰。她告诉我，架子鼓节奏最简单，一敲就能响，也最能培养学生的乐感和成就感。“打两下他就觉得，这个我能做到。”每天下午开课，鼓声从教室里传出去。总有一群低年级的孩子趴在门口、窗户边探头看。她打开门，问他们要不要学，孩子们怯怯地说，“我不行，我不会”，却还是迟迟不走。
罗圣冰在架子鼓课堂教授中。
罗圣冰邀请过很多个孩子“进门”，“无论什么情况的学生，我们都欢迎他们来试试”。在学校开设的一众乐器课当中，架子鼓课是唯一能实现一对多教学的大班课。每周二三四下午，基础和进阶两个班统共30多个孩子轮番走进课堂，全校三百多学生，这些孩子是少量还算能坐得住、听得懂的。
她教鼓，是从撤掉所有鼓开始的。新生进来，先不给鼓棒，面前只放一个军鼓。先教“像握鸡蛋一样”握棒，再练倒腕，“不能用大臂，否则上了120的速度后，胳膊就会非常累”。然后认鼓、识谱、画简谱，最后才到“动次打次”。为什么不一开始摆齐？孩子注意力就几秒，“有人喜欢听尖锐的声音就哗哗敲镲，有人喜欢低音就咚咚踩大鼓，不听招呼”。
教学的过程并非循序渐进的成长路径，更像是带着孩子们在迷雾里爬山。有些兴奋地满山乱跑，有些走一步又退三步，还有些表现出极强的天赋，却很快又消失在某个转角——先前班里有个叫小毅的小男孩，罗圣冰原本期待他能接张轩瑞的班，“结果孩子爸爸嫌噪音大、怕影响听力，不让他学，后来因为工作原因，搬家把孩子带到其他区县去了，再没回来，非常可惜。”
任教多年带过那么多学生，罗圣冰觉得，没有哪个孩子是真正“残缺”的。他们不过是需要比普通孩子多一些耐心。反复敲鼓，像是反复去推一扇门，“你只能慢慢地陪伴他们，等待他们某一天突然开窍”。
看见与被看见
休息间隙，我留意到倪婉馨的注意力始终在她的智能手表上，她抬起手腕，努力把屏幕贴近右眼角，手指在硬币大小的屏幕上划来划去，边笑边发着语音。热聊到中间，对面发了段文字，她看不清，就跑来扭头求助邓涵：“老师，她在跟我说啥呀？”
手表对面，是海嘎少年乐队的孩子发来的消息。这是一所位于海拔2400多米的普通乡村小学，被称为“云上小学”，孩子们同样通过音乐获得关注、走出大山。两支乐队在六盘水同台之后，两队的孩子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，时不时发消息。
休息课间，倪婉馨（右一）正用手表和朋友聊天，龚雨馨（右二）和瞿欣悦（左一）在用手语交流。
“音乐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相互沟通的一种语言。”邓涵说。和海嘎的孩子在一起，几乎是无障碍交流，“在一起疯，在一起玩”，不需要老师在旁边翻译。
这种“一起玩”的经验，后来从长江边传到了雪域高原。自去年“渝超”之后，北京和光公益基金会通过媒体的报道，辗转找到学校，说西藏那边有很多盲童，没有组建乐队的经验，“能不能把云阳这套教特殊孩子玩音乐的经验介绍到拉萨去？”
2026年10月10日，“渝超”云阳主场，“萤河计划”与拉萨特校学生同台演出。受访者供图
由北京和光公益基金会牵线，并在云阳县和拉萨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支持下，两校很快敲定了“萤河计划”美育项目深度共建机制。6月，“‘萤河计划’拉萨特校指导教师交流群”建成，两边的老师隔着屏幕见了第一面，交流后发现，当地特教学校的音乐老师同样是半道起家，也是教英语的，在教会学生之前，得先教会老师。
为此，今年8月底，葛校长带几位老师奔赴拉萨待了三天。时间有限，只能先了解情况，在当地把乐队基本组建起来，再持续在线上手把手教，节奏怎么拆、手势怎么打、空拍怎么等，“我们正在编写教学材料，努力把老师们的经验教学编写成一套体系。”
令老师们惊喜的是，藏族孩子对音乐的感知好得出奇，远程琴课才上了半个月，歌就能成了。今年10月10日，“渝超”云阳主场。七岁的宫佳旺姆站在球场中央，看不见眼前的万千观众，开口演唱了一首《次仁拉索》，她身后是渝藏两地九个孩子。原本人声鼎沸的球场，突然安静了下来，看台上很多观众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机。
2026年10月10日，“渝超”云阳主场，拉萨特校学生宫佳旺姆演唱《次仁拉索》。受访者供图
“要有反哺的感恩之心。”葛校长对我说，希望能在全国看到更多地域版本的“萤河计划”。能在县里特教学校开办起音乐实践教学，起步不易，离不开多方合力。
云阳特教是重庆较早实现15年一贯制特教的学校，从学前、义务教育一直覆盖到中职高中。文化课、生活康复、心理引导、艺术美育，全压在有限的师资身上。好在合力正在聚拢——重庆市残联的“梦想课堂”把校外培训机构的老师引进学校，一学期来上十几节课，“至少在罗老师生产期间，能有人顶上教学缺口”。
资金的困难，也在一点点解决。目前特教义务教育阶段生均公用经费7000元，中职高中档位只有2000元，办学的成本却远不止这些。除了县委县政府协调筹集资金外，还有苏州高新区慈善总会蒋国良父子持续近20年对学校进行捐助。“我们的鼓房早年就是普通教室。”葛校长说，先前排练时条件简陋，硬质墙面造成巨大回声，严重损伤了教师和学生的听力。后来在云阳县委主要负责同志的对接协调下，借助社会捐赠资源，由广州云阳商会完成了两间排练室的吸音改造。
“萤河计划”出圈之后，重庆各区县乃至周边省市家长慕名而来，希望把孩子送进学校。“今年我们的入学人数又创新高。”学位、宿舍床位已经饱和，县委常委会研究“萤河计划”下一步发展，计划盘活闲置校舍筹备分校区。
老师们带着“萤河计划”A队在排练室进行日常合奏训练。受访者供图
当师资、资金和生源都在不断引入，葛校长却想得更远：离开学校后，孩子们的出路会不会更好？云阳特教的办学愿景，是让特殊孩子“快乐幸福，不孤独，乐生长”，不只是教会乐器，更要教会两样艺术特长、两样生活技能。学校中职开设康复理疗、汽车美容、藤编、酒店管理等专业，今年毕业20多人，校长、老师们亲自外出考察企业，核实薪资待遇、工作环境。工资发不发得出、工作环境怎么样，等确认了情况，心放肚子里后再推荐。“今年印刷厂一次签了八个，含两个培智；云中要了三个保洁。”葛校长面露红光，笑称学校今年高考也实现了零的突破，两个学生分别考视障中医药康复理疗、听障工艺美术，“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个‘双胞胎’”。
参观完学校的陶艺、手工教室，看见孩子们亲手编织、捏制的作品，我对葛校长说：“没准，几年后就能从学校走出几个真正的鼓手、音乐家，从事着收入体面、受人尊敬的工作。”葛校长还是和善地笑着，他说，那就借你吉言。
孩子们捏制的部分陶艺作品。
临行前，我们正巧赶上了学校教职工才艺大赛的彩排，老师们搬来吉他、拿起话筒，自行调试着音响设备，葛校长站在台下，说这是学校头一回操办，“为了缓解平日老师们繁重的教学压力，面对这些孩子，他们的身心需要有个缓冲。”我看见邓涵、罗圣冰和几个年轻老师们站在台上，想起先前在排练室走廊的照片墙上，看见过相似的神态。
教职工们进行才艺大赛歌曲彩排。
一曲演毕，邓涵把印有“萤河计划”图样的拨片送给我，我又带走了一根训练时被孩子们敲断的鼓槌留作纪念。这些都不占地方，一只行李箱却并不能完全装下它们的分量。
校门口，我轻轻握了握葛校长的手，他的掌心温热。一个患有心智障碍的孩子揣着双手，憨笑着说再见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身后，正飘来教室里排练的歌声。（记者白欣玥）
